如何消退恐惧

2018年10月9日11:56:13 发表评论 571
摘要

像这世界上几乎所有事物一样,有着如此重要作用的恐惧记忆,一旦越过边界,对个体来说,却会成为一场灾难。

如何消退恐惧

 

恐惧,成形于千百万年的进化之中,曾是保证我们那些密被长毛的远祖生存、繁殖,并终于足迹遍布全球的法宝。正因为能将恐惧的体验固化在大脑之中,成为牢不可破的记忆,我们的祖先才能“吃一堑、长一智”,面对猛虎长蛇闻风而逃,对有毒的果子敬而远之,并且永远不再重复小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危险游戏。

可是,像这世界上几乎所有事物一样,有着如此重要作用的恐惧记忆,一旦越过边界,对个体来说,却会成为一场灾难。

 

恐惧是一种条件反射

1920年,美国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里,心理学家约翰·华生和他的助手瑞纳迎来了一位只有九个月大的被试。在实验开始的时候,华生和瑞纳向这个被称为“小艾伯特”的男孩子展示了许多东西:小白鼠、兔子、狗、驴子、面具、被烧焦的报纸……而小艾伯特没有对其中的任何一项表现出恐惧的情绪。

当小艾伯特十一个月大的时候,华生和瑞纳将他放在实验桌上,在他身边放上一只小白鼠,并允许他和小老鼠玩耍。可是,每当小艾伯特伸手去触摸老鼠时,华生和瑞纳就在他的脑后用重锤敲响一块悬挂起来的铁块,不出所料,巨大的响声把小艾伯特吓得哇哇大哭。重复数次之后,小艾伯特彻底把原本无害的小白鼠和可怕的巨响联系在一起,以至于只要一看到小白鼠,他就会又哭又闹,并试图远离老鼠。据华生描述,他甚至对一切白色的东西,譬如兔子,都产生了相似的反应,可是他对黑糊糊的木板却没有任何反应。“白色”恐怖,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小艾伯特的脑海之中。

初一看来,这仿佛没有什么稀奇—连老祖宗都说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对于科学家来说,这个看来简简单单的案例却相当有趣。那时,巴普洛夫的条件反射理论方兴未艾,小艾伯特的表现告诉心理学家,恐惧记忆,也是一种条件反射。他们很快利用类似的方法,设计出许多“条件性”恐惧实验系统,广泛用于动物与人类被试身上,来研究恐惧记忆。

 

暴露疗法

小艾伯特在实验完成之后不久就离开了医院,从此华生也与他的家人失去了联系。但华生在事后回忆中曾说,如果有机会找到这个男孩,他还想在他身上做做实验,看能否消除他对小白鼠的恐惧。而这个实验,在四年之后,由被称为“行为疗法之母”的玛丽·琼斯实行了。她的实验对象,是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彼特。她先用相似的实验方法让彼特对兔子产生了恐惧,然后她每次向彼特展示兔子时,都给他一些点心以示奖励,果然随着时间流逝,彼得慢慢忘却了兔子的可怕含义,又变得愿意抚摸兔子了。

事实上,科学家们进一步发现,哪怕并不给予点心,只是简单地反复向被试展示无害的刺激信号(兔子),而不提供恐惧信号(譬如巨响),恐惧的记忆也能逐渐消退——他们无数次在老鼠与人类身上证明了这一点。这种在心理学上称为“恐惧消退”(fear extinction)的理论,也成为了心理医生治疗恐惧症时使用的行为疗法(behavior therapy)中最常用的方法之一—暴露疗法(exposure therapy)。这种疗法将病人逐渐暴露在引起他们恐惧的刺激信号之前,让他们慢慢感受到这些东西的本身并不可怕,从而打破了由见到刺激信号便引起恐惧的链条。

 

冲洗记忆

科学家们遗憾地发现,实行恐惧消退的疗法之后,恐惧记忆仍然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我们大脑深处,伺机而出。在心理实验中,如果被试在恐惧记忆消退之后,又重新接受最初所受的“恐惧训练”,他们很快就会恢复对刺激信号的恐惧。

又譬如,如果治疗时身处环境与最初建立恐惧记忆的环境不同,而当被试回到曾经的环境中时,恐惧记忆就会浮出水面:不难想象,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在亲历可怕的事件之后—譬如地震和火灾,哪怕他们以为自己的创伤已经平复,一旦故地重游,又难以自持。

科学家们慢慢意识到,这种“恐惧消退”的方法,并不能真正抹去恐惧的记忆,它所做的只是让我们产生新的记忆:“兔子不可怕”;而在这种新记忆不断与“兔子可怕”的老记忆竞争时,根据外界条件、人体自身的状态不同,敌我强弱转换,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而且,让人沮丧的是,新产生的记忆往往不如旧记忆牢固可靠,更容易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或者随着环境变迁而消失。

当然,科学家们也发现了不少能让新记忆变得更加强壮的方法:譬如将恐惧消退的疗程加长,反复多次地将被试暴露在无害的刺激信号面前;又或者在多种不同的环境中实行恐惧消退,达到强化作用。但科学家们仍然没有停止寻找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弱化恐惧记忆的方法。

 

趁脆弱的时候下手

科学家们渐渐发现,看起来牢不可破的恐怖记忆,也不是铁板一块,它也有软肋,也有变得异常脆弱的时候。

首先,在恐惧记忆—或者任何记忆—形成之后的一段时间之内,都要经过相当复杂的过程,才能从短期的记忆(譬如重复一串回头就忘的电话号码),变成长期记忆(譬如长年累月牢记家里的电话号码)。在这一过程中,不计其数的脑神经细胞彼此交流、整合、建立信息网络;蛋白质大分子被制造出来,并被运送到需要它们工作的地方;细胞与细胞接触的地方发生着微妙而显著的变化……所以,初生的记忆很不稳定,正如武侠里闭关修行的大侠,一旦受到外界的干扰,就难免要经脉逆转乾坤大乱。

如果在这个时期,给大脑中主管恐惧记忆的“杏仁核”—这个名字奇特的区域施加电击,往往恐惧记忆就无法生成。又或者,在恐惧记忆产生后立刻对被试施行恐惧消退的疗法,也能干扰记忆形成。可是,这个阶段往往相当短暂(往往只有几个小时左右),试想,谁能在地震发生的数小时内,不急着救人,反而气定神闲地为幸存者做心理治疗呢?

幸好,还有别的机会。科学家们又发现,每一次我们回忆恐惧的时候,实际上都给恐惧记忆制造了一段脆弱的档期!重历恐惧能在脑海中重新激活旧记忆,并且使它进入不稳定的状态,而它只能再次经过复杂的生物反应,才能重新变得稳定。

在实验中,研究者们先对老鼠进行恐惧训练—在给予它们一声轻响之后立即对老鼠实行轻微的电击,反复数次之后,老鼠对轻响产生了恐惧。一天之后,研究者们又给老鼠进行了一次轻响—电击的恐惧体验,紧接着,他们按照普通的恐惧消退疗法,反复向老鼠给予轻响,却不给予电击。他们发现,经过这种治疗的老鼠,哪怕环境变化、时间流逝,也不会或很难再重现对轻响的恐惧。也就是说,随后进行的恐惧消退疗法乘虚而入,消除了旧记忆!

2009年,纽约大学的伊丽莎白·菲尔普斯教授的实验室在人类被试身上重复了这类实验,也取得了相似的结果。有趣的是,在恐惧记忆消除之后,这些被试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对无害的刺激信号产生过恐惧,只不过他们不再有任何生理上的恐惧反应—被消除的记忆,只是恐惧记忆中情感上的那一部分,而知识性的那一部分,依然保留在我们的大脑之中。

 

两种被寄予厚望的药物

现代神经生物学的发展已经深入到分子水平,神经科学家们不断探索着记忆的生物本质。许多特殊的蛋白质和它们所参与的分子机制被揭示出来,而这些发现,同时也为设计干预恐惧记忆的药物提供了方向。

有两种药物在过去几年中备受重视,有趣的是,这两种药物,目前的应用都与心理疾病沾不上边。一种是治疗肺结核的D-环丝氨酸,而另一种则是被广泛用于治疗心律不齐和心绞痛的心得安(一种β-受体阻断剂)。

这两种药物缓解恐惧记忆的机理迥然不同。D-环丝氨酸是增强非恐惧新记忆、帮助“东风压倒西风”的威武之师,而心得安却是在脆弱闭关时期搅乱旧记忆的世外高人。

既然“刺激信号无害”的新记忆也是记忆,它自然也要遵循大脑中的记忆形成机制。在记忆产生的过程中,一种叫做NMDA受体的蛋白质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而D-环丝氨酸正好能够增强这种蛋白质的工作效率。如果在实行暴露疗法一类的心理治疗之前让被试服用D-环丝氨酸,治疗时形成的新记忆就格外牢靠,疗效自然大有提高。

心得安的作用则是降低肾上腺素的作用。在我们面对危险或压力时—譬如面对扑面而来的猎豹时,正是肾上腺素(和其他应激激素一起)指挥我们的身体作出反应。如果脑海中的恐惧记忆被激活,它必须被重新稳定储存起来。若在被试重历恐惧经历之前让他们服用心得安,抑制肾上腺素的作用,同时也就抑制了旧记忆的重储过程,达到削弱恐惧的目的。

不过,关于这些药物的研究还在进行之中。至于它们是否会被广泛用于治疗心理疾病,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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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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